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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君千岁 第50节
作者:水上银灯      更新:2023-12-29 08:58      字数:4747
  第46章 白芷
  清晨的雾气被风吹散, 晨曦冲破了云雾, 长安城里渐渐热闹了起来, 一早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, 城外已经聚集了许多来赶集的百姓, 陆陆续续的进入城中。
  新的一天到来了, 繁缕醒来的时候, 卫衣不在身旁,薄被子掀开半边,看来督主一早就走了。
  繁缕将床帐和外间的垂帘勾起, 一个人慢慢的梳洗,坐在妆台前将头发梳理柔顺,她想起昨日的那些话, 此刻回想起来还以为是做了梦, 竟然真的都说出口了。
  “唉,真像梦一样。”
  看到桌子上的镯子和玉簪, 繁缕微微笑了, 拿在手里细细的看, 一点点的看进眼里心里去, 闭上眼趴在桌子上, 微凉的桌面贴着脸, 只想着没什麽比这时候再好了。
  女医馆里,院子里静静的,没什麽人, 繁缕一个人待在房间里, 窗外有晨风进来,吹散了闷热之气。
  到了女医馆,便有翠羽宫的人前来,道:“翠羽宫派了人来请繁缕姑娘去。”
  繁缕无法,只得应下:“好,我这就来。”
  自从上次被从偏殿放出来後,她已经许久没有来过翠羽宫了,此时,看着都有些陌生了。
  清平已在门外等候:“白医女,快请进。”
  桐妃娘娘自从产下皇长子後,就一直有些身体虚弱欠佳,自然也无法承宠,殿中没有如以前一样放着大块的冰山,许是顾忌桐妃娘娘的身子受不得凉,有些闷热。
  繁缕福身行礼道:“奴婢见过桐妃娘娘。”
  桐妃娘娘半靠在水绿色织金湖缎软垫上,衣衫单薄倚在床榻上,风致依旧,即使病了也还是端雅优美,比起之前的容光焕发,这幅病容平添了几分孱弱之美。
  而碧秀正在一旁手持一柄绢丝扇子,轻轻为桐妃娘娘打扇,而另有宫人剥了葡萄喂给桐妃。
  “行了,无须多礼,过来给本宫把脉吧。”桐妃懒洋洋的招了招手。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对於桐妃娘娘,繁缕倒也说不上怕,但也没有了之前的好感,只是有些微的抗拒,她不知道自己面前一脸柔弱病态的女子,是否也曾如庄嫔一般,曾经以另一幅狰狞冷酷的面孔威胁过桔梗。
  她们的所作所为,就像是那书上说的,兵不血刃,桐妃娘娘只凭了几句口舌,便致桔梗反水,庄采女惨败其下。
  这般女子,真的是厉害极了,倘若是繁缕,她就是想破脑袋,也不可能到了桐妃这境地。
  把过脉象後,繁缕发现并没有什麽大毛病,十分恭敬道:“娘娘贵体只是微恙,待奴婢为娘娘开了药方,吃上几日便会好了。”
  “嗯,那就好,本宫这身子总是虚乏无力的,总担心有什麽不好。”桐妃懒洋洋的说。
  “清平,赏。”
  清平拿了一只荷包赏给她,一般这里面都是金叶子或者银裸子之类的,繁缕低眉谢赏,徐徐退了出去,走出翠羽宫,繁缕才呼出一口气,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行的。
  这一日,繁缕与人经过御花园,恰巧有贵人途径,纷纷避让一旁。
  少女身姿高挑,眉眼精致,琼鼻樱唇,一头乌发半挽,簪着一簇瑞香花,身边簇拥着一众宫人款款而来,还有一位姑姑陪同。
  繁缕与众人一齐垂首福身道:“奴婢见过郡主。”
  “都起来吧,不必多礼。”少女的一把嗓子如黄莺出谷,娇软矜贵。
  说起来,溧阳郡主是繁缕见过唯一一位皇族血脉的女子,燕朝皇族本就阳盛阴衰,公主没有几位,而现在的皇宫中也只有皇帝和皇长子。
  溧阳郡主不大的年纪,繁缕在宫里这麽多年,自然也早就听说了这位内定“皇後”,出身贵重,竹马青梅,有些人的命好,从还在娘胎的时候就注定了。
  溧阳郡主虽然年纪小,但已经很有风范了,完全不是庄嫔这样的人可以比拟的,就连已经诞下皇子的桐妃娘娘,将比起来也有之不足,温婉有余,贵重不足。
  “陛下也许久没有见到郡主了,前两日感了风寒,又不肯见太医吃药,听了郡主要进宫来才让太医来看。”那姑姑显然地位不低,与郡主说起话来也很自然。
  “陛下这讳疾忌医的毛病还是没有变。”
  临走之前,繁缕听见溧阳郡主说了这麽一句,娇娇俏俏的带着点嗔怪,话尾,还有些愉悦的笑意。
  听上去,溧阳郡主与陛下确实异常熟稔,怪不得常听人说众宫妃恨得直咬帕子,这麽深厚的感情,真当得起两小无猜了。
  林怀身後带着御林军,有点愁着眉眼的穿过花园,他低着头,并没有看见过去的一众女子,也想不到,那里面有自己寻觅多时的人。
  繁缕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林怀,她已经不大想起这个人了,只是以为林怀早早已经出宫去建功立业了。
  除了那一支早已放起来的簪子,他们之间就再没有其他了,到底是没有人能够一直留在过去不放手。
  而此时,左淩轩正在御书房里,一把摔了手上的奏折在地上,不悦道:“寡人也是这群糟老头子可以管的吗,迂腐至极,气煞寡人也。”
  卫衣垂首不语,只看着脚下的镜砖明亮干净的能反射出人脸来,依稀可见自己的眉眼沉沉,面无表情,听着陛下的愤懑之言,平静如水。
  心中郁郁不得舒展,左淩轩忽然想起来今日恰逢溧阳郡主入宫,当即站起来往外走,道:“走,去寿安宫。”
  卫衣这时才抬起头,应了一声是,又问道可要步辇,左淩轩摆了摆手,道:“今日走着去就好。”
  他跟在陛下身後缓缓步行,前往太後娘娘居住的寿安宫。
  卢太後见到溧阳郡主,态度平和,但有明显的疏离之色,卫衣见到她的时候,只觉得比前一次见到的太後娘娘更老了一些。
  看来太後娘娘并不喜欢溧阳郡主,面色淡淡的,说了没两句,转头便对左淩轩道:“皇帝,不是还有许多正事要处理,怎麽还留在这里呢,莫要耽搁了朝政事务。”
  左淩轩有些失望的垂了垂眼睛,悄悄地瞟了溧阳一眼,站起来对母後行了一礼,道:“是,儿臣遵命。”
  本是想要借此时机,见一见溧阳,与她说说话,没想到太後直接一句话将他赶了出去,只好略带失落的离开了寿安宫。
  溧阳郡主始终笑得温婉优雅,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虞的神情,平心而论,这是个招人喜欢的少女。
  很快朝廷得到消息,边疆屡遭侵犯,一场大战蓄势待发,庆山王频频异动,但又无可指摘,而面临战争,朝中竟然已无可用的人,此时的燕朝危在旦夕。
  众人吵成一团,该要派谁前去,方方面面都要思量周全,燕朝不是没有可以委派的武将,而是没有能够足够威压的人。
  “边陲重地,形势严峻,不如,就摄政皇叔去吧。”左淩轩淡淡道,朝堂之上瞬间寂静了一瞬,落针可闻。
  摄政王神色莫辩,徐徐抬起头看向陛下,目光微寒,左淩轩对上那目光,竟然瑟缩了一瞬,仿佛身形短了一截,随後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。
  叔侄君臣的对峙,朝臣自然是看到了,却没有人出声,即便是直视君王又如何,这上面的算什麽皇帝,下面的才是无冕之王。
  朝臣或是目视前方,或者是眼睛盯着地砖,就连卢国公,也只是一言不发的凝着眉眼,难道,他这个皇帝就真的这麽一无是处。
  左淩轩眼中腾起一簇火苗,鼓了鼓气,才想张口说什麽,摄政王的目光便挪开了,转而落到了他头顶的牌匾上。
  “摄政王可有异议?”左淩轩问他,一只手斜斜撑在膝盖上,宽大的袖子下的手臂微微颤抖着,脸上竭力保持神情不变。
  左辞这次认真的想了想,拱手答道:“兹事体大,陛下容臣思忖一二。”
  “好,寡人就等着摄政王的答复了。”左淩轩点了点头,不再说这件事,他虽不算聪明,但还是懂得这时候再说下去,最後下不来台得只有他了。
  柏贤王与摄政王走出来,相较於摄政王的清减冷峻,柏贤王在朝上向来是不参与的,只是有大事需要决意的时候,才会问他的意见。
  “四弟,你可要小心了,咱们这位小侄子背後可有高人指点了。”柏贤王含笑道。
  摄政王没有他那麽闲情逸致,神色淡淡,沉吟了一瞬,才道:“羽翼渐丰,自然是要跃跃欲试的。”
  柏贤王点了点头,道:“这孩子,倒是与长兄不太像,不过也不太像卢国公府的那帮人便是了。”
  皇长兄为人宽厚,若不是早逝,定为仁君,至於左淩轩的母族卢氏,个个狡猾不已,柏贤王并不喜这般人等。
  “柏贤王,请留步。”这时,後面的萧均宁疾步追了上来,面带笑容,摄政王看见这人,知道是左淩轩最近很喜欢的一个臣子。
  柏贤王喜好风雅之事,萧均宁近日与他走得颇近,登门拜府,摄政王对此人并不甚熟悉。
  “既然有人来找王兄,那四弟就先行离开了。”摄政王道。
  “好,你先去吧。”柏贤王摆了摆手,看着摄政王的背影,兄弟情谊说不上,但都不是稚儿,信与不信,心中自有论断。
  “是均宁啊,你上次所说的焦尾琴可有消息了?”对於臣子,柏贤王虽素有亲和之名,但还是有着骨子里的尊贵,问起话来甚是随意,下颚微抬。
  “自然是有的,不然均宁怎敢打搅王爷,那张琴,已经在均宁手中了。”萧均宁对柏贤王笑语宴宴。
  “云裳正要摆宴赏花,如此,恰好明日均宁也来吧,也让旁人见识一番何为焦尾琴。”
  柏贤王口中的云裳乃是其唯一的侧妃,一舞惊鸿,绝艳倾城,柏贤王对其宠爱有加,闻言近日有意欲将其扶正。
  听到这句话,萧均宁眸色闪过一丝暗芒,垂头含笑应是。
  这些事情,自然卫衣很快也知道了,有人在的地方,没有什麽能瞒得住的消息。
  “这个萧均宁,到底是什麽意思?”卫衣淡笑一声,从萧均宁出现在陛下身边的第一天,就没见他安分过,无论见谁,做什麽都拿附庸风雅那一套做借口,四处结交,如今又搭上了向来闲散的柏贤王。
  翌日上朝的时候,左淩轩又问起昨日之事,果不其然,摄政王并没有打算自己亲自前往,而是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臣举荐滁州江郡王前往边陲,平镇作乱。”
  左淩轩垂了垂眼睛,憋了一口发不出去的火气,手指掐紧了皮肉里,轻轻呼出一口气,抬眼盯着摄政王澹然的面色,冷冷道:“准奏。”
  他有点似讥似讽的想道,准不准奏又如何,这朝堂还不是他摄政王的一言堂。
  他年少时,曾经问过摄政王,可有上位之心,摄政王是如何答的呢,他已然忘记了,不过,都不重要了,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  他们想要的,都不过是将他从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推下去,他们的所作所为俱是大逆不道。
  他明明才是皇帝,一个臣子怎麽有资格说什麽考虑与否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,到了这里,这句话却成了笑话。
  摄政王有事吩咐卫衣,来的人却是摄政王妃,依旧是上次与摄政王见面的酒楼。
  他稍稍抬起头,轻轻道:“臣下是该叫您是王妃娘娘,还是玄衣大人呢?”
  摄政王妃怀有身孕,小腹微凸,不过依旧是姿容甚美,见到卫衣也是淡然姿态,动了动眉梢,道:“自然是前者。”
  “不知王妃娘娘召臣下来此,有何吩咐?”卫衣轻声道。
  “我想要知道,耿氏灭族的真相。”
  卫衣抬起头,微微惊讶,而摄政王妃面目淡然,仿佛说的不是自家夫君的原配,嗬,说来也不是了,被皇族玉牒除名之後,便算不得皇室宗妇。
  “敢问王妃娘娘,怎麽会想到查探此事,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。”卫衣微微蹙眉,他很少探查後宫之事。
  “卫督主既然向来聪明,为何没有想一想此事的蹊跷之处。”摄政王妃笑盈盈的,可这笑容并不是那麽令人舒服,这也很自然,她毕竟是玄衣大人。
  蹊跷?卫衣自然是知道的,譬如狂风暴雨的夜里,身为摄政王妃怎麽会出现在那池子处,又怎麽会身边一个宫人不带失足落水。
  这些蹊跷他都知道,但这皇宫里的蹊跷没有几万也有几千,多少冤假错案都埋葬在这里,谁回去闲得没事整天去平冤案呢。
  摄政王妃拂了拂袖子,掩袖饮了一口茶水,眼帘微撩,清清淡淡道:“这不仅是我要查,王爷也想知道。”
  “既然是王爷吩咐,作为臣下的,自然无所不从。”卫衣很识时务,话说的很漂亮,又不罗嗦。
  “那就等着卫督主的好消息了。”摄政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  三个多月之後,江郡王到了边陲之地平乱,首战告捷,捷报传至长安众人大喜,连连赞叹摄政王知人善用,这对於宫里来说也是大喜事,陛下犹自恨恨一番,宁润越发担忧这位主子。
  接下来的两年里,对於繁缕来说尚且算是岁月静好,无波无痕,每一件事情都按照预料中发生着。
  “督主,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。”繁缕和卫衣提前说一声。
  “为什麽?”卫衣有些习惯她在身边了,自然要问。
  “嗯,因为紫苏姐姐就要走了,我们想要一起吃顿饭。”繁缕拿了一个莲花荷包,将妆盒底下存放的银裸子捡了出来,塞得满满的。